藍色吸入器，就放在很多人的枕頭邊。「這藥我都放在枕邊」「根本不敢離身」「半夜喘得睡不著，一晚上用了三次」——在社群平台搜尋「哮喘」，可以看到不少患者握著一支藍綠色的吸入氣霧劑，分享自己用它「續命」的故事。

這種患者眼中的「救命藥」，主要成分是沙丁胺醇，屬於短效 β2 受體激動劑（SABA）。在過去的幾十年裡，SABA 一直被視為起效最快的「金標準」，廣泛用於哮喘急性發作的緩解治療。

金標準已經被降級。2019 年，全球哮喘防治創議（GINA）便不再推薦青少年和成年人單用 SABA 治療哮喘；2026 年的更新更進一步，無論是首選路徑還是替代路徑，緩解藥都應該改用含吸入性糖皮質激素（ICS）的抗炎緩解藥物（AIR）。然而統計顯示，全球仍有 38% 的哮喘患者過度使用 SABA。

門診裡的兩三成

在遼寧省人民醫院呼吸與危重症醫學科主任醫師羅義的門診中，過度使用 SABA（每年 ≥3 罐）的哮喘患者大約占兩到三成。

「這算是個歷史遺留問題，畢竟這個藥以前用得太廣泛了。」

過去醫療界對哮喘的理解是「氣道狹窄和痙攣」，因此具有支氣管舒張作用的 β 受體激動劑長期占據核心地位。隨著「哮喘的本質是氣道慢性發炎」被越來越多的研究證實，學界逐漸意識到：只能舒張支氣管、卻沒有抗炎作用的 β 受體激動劑，其實並不能真正「治療」哮喘。

一吸就好，氣道卻越吸越糟

SABA 的作用機制是擴張氣道平滑肌，對發炎本身毫無作用。

研究顯示，即使是短期、規律地使用 SABA，也會導致 β 受體下調，使氣道對支氣管擴張劑的反應減弱，還會引起反彈性氣道高反應、過敏反應增強以及氣道發炎加劇。看起來是「一吸就好」，實則氣道功能越吸越差。

羅義曾接診過一個哮喘合併慢阻肺的患者，幾十年來一直單用 SABA 治療。在一次哮喘急性加重時，患者幾天內用掉了一整支約 200 揿的沙丁胺醇，到最後藥物完全無效，送到醫院用上呼吸機才搶救過來。

這樣的患者並非個例。研究發現，單用 SABA 治療會增加哮喘急性加重率以及哮喘相關死亡率，不論患者的症狀控制情況如何；而且哮喘患者一年中使用的 SABA 越多，越容易發生急性加重。

抗炎成為核心

既然哮喘的本質是發炎，治療的核心自然應該是抗炎。研究顯示，與單用 SABA 相比，ICS–SABA 能降低 4.7% 的哮喘急性加重機率，ICS–LABA 則能降低 10.3%。

一種起效迅速的 ICS–LABA 製劑——ICS–福莫特羅——已成為哮喘控制與緩解治療中的「C 位」。在我國最新的《支氣管哮喘防治指南（2024 年版）》中，首選路徑裡已經完全沒有了 SABA 的身影。

一項臨床問卷調查「你通常會為患者開具什麼樣的緩解藥物？」：

為什麼藍色吸入器還有這麼多「忠實用戶」

一項覆蓋全球 24 個國家的調查顯示，45.8% 的輕度哮喘患者與 35.6% 的中重度哮喘患者，每年使用超過 3 罐 SABA。

診斷是其中一個環節。一項橫斷面研究顯示，在具有典型哮喘症狀的患者中，僅有 28.8% 的人是經醫生診斷的哮喘——很多患者根本沒有摸到規範診療的大門。

網路購藥也為患者的自主用藥提供了便利：即使是處方藥，也可以自行選擇確診疾病，幾秒內完成線上開方，幾十塊就能買到一支沙丁胺醇。在自行購買 SABA 的患者中，有 48.8% 每年購買 3 支以上，已達到需要警惕的過度使用數量。

「患者會覺得，我發作了就用一下這個藥，不喘了就是『好了』。至於這樣用藥帶來的急性加重風險，患者可能毫無概念。」

在診間，拒絕 ICS–LABA 緩解方案的理由還有很多：有人出於對「類固醇」三個字的恐懼，有人則是現實的經濟考量——SABA 低至二十幾塊、健保甲類給付，固然誘人；但把急性加重風險算進去，這筆帳可能就不是這麼算了。多國研究都表明，SABA 使用過量和 ICS 使用不足，會導致病情加重並帶來更大的經濟負擔。

資訊落差才是真正的落差

不少非呼吸專科醫師和基層醫師，對近年來指南的根本性轉變仍感知有限。有基層醫師坦言，他對「抗炎緩解」的理念有一定了解，卻不知道指南在具體用藥方案上的變更，實踐中仍會建議患者長期用 ICS–LABA 控制、急性期少量用 SABA 緩解——雖然 GINA 目前保留這類方案為替代路徑，但更推薦用 ICS–福莫特羅進行抗炎緩解治療。

杭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呼吸與危重症醫學科主任醫師沈凌表示，出於對急性加重風險的警惕，他們很早便全面轉向了 ICS–LABA 方案。

羅義在門診幫助過很多患者轉向正規治療，效果很不錯。「如果醫生的理念能跟上，把指南的最新理念落實還是很有希望的。」

藍色吸入器不會消失，但「它是口袋裡最安全的東西」這個故事已經結束——而它從未治療過的氣道發炎，正是新指南現在要治療的對象。

想知道發炎的氣道長什麼樣子？發炎無法用肉眼看見，但在 WWAI 打開虛擬顯微鏡，可以觀察一個肌肉細胞標本（Muscle Cell specimen）——梭形肌纖維成束排列清晰可見，正是發作時把氣道壓縮關閉的那種平滑肌。在應用商店搜尋「WWAI」即可下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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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ferenc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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